不朽的时代强音-《中国民主革命之路》之二

2002年王炳章先生被中共特务从美国诱骗到越南后被跨境绑架回中国,至今身陷囹圄已近二十年,但王炳章先生的著作《中国民主革命之路》依旧穿透历史的尘烟,闪烁着光芒。让我们一起重读经典,汲取智慧,继续前行。

(接上一篇)

六问:民主制度还有其它几个要素, 请问是什么?

答:民主制度的第三个要素是多党制。多个政党公平竞争, 互相监督。你干不好, 就下台, 让别的党试试看。西班牙在佛朗哥时代结束后, 开放了党禁, 步入民主制度。一时间, 冒出了成百上千个小党。但不久,就形成了两大政党掌控局势的局面, 其它小党影响力不是很大。台湾开放党禁后,也有类似情形。为什么呢?这是因为, 政党乃代表某一群体的利益。社会上的最大的两个经济利益群体,一是劳工阶级(劳方), 一是有产阶级(或称投资阶级, 资产阶级, 资方)。两大经济利益集团,则会推出两大政党,分别代表自身的利益。美国的民主党,比较倾向于劳工阶级、少数民族和女性选民。共和党则倾向于投资阶级, 在移民及少数民族问题上, 比较保守。英国的工党及很多欧洲国家的社会民主党, 较象美国的民主党,而英国的保守党及德国的基督教民主党, 较似美国的共和党。也就是说,社会上最终形成两大倾向性的政党, 在当今时代是难免的。其它小党,或代表特殊族群(如加拿大魁北克党, 代表以独立为诉求的法语系族群),或代表特殊的利益团体(如德国的绿党)

。综观当今民主国家,多是由两大政党轮流执政。形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是两党政策的左右摇摆,整个社会在左右摇摆中获得平衡。比如,社会民主党(或美国民主党) 上台执政, 推行偏左的路线,比较多些照顾劳工阶层的利益,如增加最低工资,强化医疗保险,增加失业金、救济金、养老金等。在社会这种左摆的情况下,专吃社会福利的懒人增加,投资者因负担加重而将资金转向国外投资,失业率上升,社会生产力衰落,国际竞争力削弱。久而久之,整个社会将被左倾福利政策拖垮,人民生活水准反而下降。七十年代新西兰和澳大利亚曾发生过这种情况。这时,改革呼声即起,保守思潮回头,执行右倾政策的政党便会上台。右倾政党随即纠偏,执行倾向投资阶层利益的政策,如放松政府对某些项目的投资管制,出售国有企业,鼓励投资,减少税收,削减福利等。如此,投资增加,就业增加,懒人减少,社会生产力提升。但是,如果右摆过了头,就会导致贫富悬殊,劳工福利得不到保障,老弱病残得不到照顾,社会不稳定因素增长。下次选举,广大的劳工选民就会把左倾政党请回来,社会再向左摆。就这样,社会在左右摆动中获得平衡。值得注意的是,随着社会的进步,左右政党的政策差距渐趋缩小,但其倾向性还是可以察觉出来的。左右两大政党虽主宰政局,但小党仍有活动空间和作用,本书不拟讨论这一课题。

将来,中国会出现一个类似欧洲社会民主党的左倾政党,倾向劳工阶层。与之对立的,是另一个倾向投资阶层利益的大党,类似美国的共和党和英国的保守党。多党制的好处还有许多,最重要的是,它使执政党励精图治,不能胡作非为。

别说贪污腐化,就是政绩不佳,选民也会在下次选举时,将你轰下台,换上其它政党。

中共在改革开放后,特权横行,贪污成风。其原因是多方面的。其中之一,是一党专政,如果有另一个政党监督、制衡,并有取而代之的可能,中共这个执政党就不会这么肆无忌惮了。当然,言论、新闻自由的监督,司法的独立也是不可或缺的。

总之,多党之间的公平竞争,让选民自由选择,是民主制度不能缺少的要件。

七问:民主制度的第四个要素是什么?

答:民主制度的第四个要素,是周期性选举制度,即定期举行各级政权的公平选举

。曾有人问一位美国的社会学者,美国什么东西值得他骄傲。这位学者回答说,我们能够每四年选出一位总统。这句话极其平常,但又极为发人深省。的确,世界之大,国家之多,有几个国家的人民能够象美国人民一样,定期的、公平的、公开的、自由的、毫无恐惧地选择自己的国家领导人呢?

民主选举一定要公开、公平,不能由某党、某派包办和操纵。如总统(或称主席)的选举,应该每个人都有权竞争这个职务。在美国总统选举时,每次都有几位不大知名的人士,登记为总统候选人。虽然选不上,却成为民主制度的见证和民主理念的润滑剂。

选举要定期,这是另一项重要的游戏规则。执政者干的不好,选民下届换人就是了。这就需要定期的选举。

八问:民主制度的第五个要素呢?

答:民主制度的第五个要素,是法律保障下的言论自由。美国开国元勋杰佛逊曾说,如果让他在一份独立的报纸与政府之间做一选择,他会选择前者。可见,他对言论自由是多么情有独衷。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明文规定,国会不得立法限制人民的言论自由。请注意:美国宪法并不象中共宪法那样,规定人民有言论自由,而是规定政府不得限制人民的言论自由。这是两种不同的立法原则。信仰基督教的美国人民认为,言论自由等基本人权是上帝赋予的,是天赋的,是与生俱来的,是不言而喻的,根本用不着法律的赋予。后来,为了强化对言论自由的保护,才立法明文约束政府,不得用任何形式限制人民的言论自由。这样,就有了双保险。

为什么民主社会如此重视言论自由呢?因为,选民总觉得,把权力交给某些人(政府官员),是不大放心的。而言论自由,包括出版自由,是监督政府最有效的武器,以防止官员为非做歹。在民主社会,新闻出版界被称为第四权,与立法、行政、司法权并立。新闻记者被称为无冕皇帝。政府官员,上至总统,下至公务员,均逃不出新闻人员及闪光灯的监督。任何寻私舞弊,贪赃枉法,立刻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涉入水门事件而触犯法律的美国前总统尼克松,就是在新闻界(尤其是华盛顿邮报的记者)穷追猛打下,被迫辞职的。事隔几年,华盛顿邮报举行百周年报庆时,大批美国政府官员抵会祝贺。白宫的代表致词说,一提到华盛顿邮报,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大家的心情,那就是心中“怕怕”。一句话,引起哄堂大笑,但幽默中,也着实反映出民主政府的官员对新闻界的敬畏。的确,在民主国家,高官行为不检点,被新闻界修理而搞得灰头土脸、甚至丧失仕途者,真是不计其数。前白宫克林顿总统的幕僚长,坐公家飞机私人度假;前加拿大国防部长出入色情场所; 都没有逃出新闻记者的眼睛。

言论自由又被引申为表达自由。正是言论自由具有如此巨大的威力,民主社会对言论自由、表达自由的保护一直不遗余力。著名的焚烧美国国旗事件,维吉尼亚某高中学生拒绝起立唱国歌事件,曾喧闹一时,最后,肇事者均判为无罪。法院在宣判书中,引用宪法第一修正案,宣布:人民有权焚烧国旗,有权拒唱国歌,这是表达自由,政府无权干涉!真是掷地有声,杰佛逊九泉之下当会含笑。

反观我们中国,别说烧国旗,就是说句中共当局不受听的话,不知多少人为此含冤入狱,家破人亡。现在,经济上开放了,但言论自由上不敢开放。有人会说, 现在人们什么都敢讲,为什么说没开放呢?只是在朋友面前讲讲而已,在小范围内发发牢骚、骂一骂,不叫真正的言论自由。真正的言论自由,指的是发表和出版的自由。象我这样的小册子,能够出版,才叫真正的言论自由。为什么中共不敢开放发表和出版的自由?中共特权们干的坏事太多了,暴了光,他们的权力宝座还能保的住吗?积极促进言论发表和出版的开放,是民主运动的工作之一。

九问:你刚才提到民主的“硬件”与“软件”的概念,可否说明一下? 答:理念和制度,犹如电脑的“软件”与“硬件”,是互相搭配的。“软件”是程式,只有搭配相容的“硬件”,“软件”才能工作。同理,民主的理念,只有在民主的制度下,才能实现。象“主权在民”、“政治上人人平等”、“服从多数,保护少数”这些理念(软件),在中共专制的体制下,别说实现,就是宣传一下,也会受到迫害。反过来,专制的理念,如什么“党指挥枪”、“四个坚持”一类,在民主制度的“硬件”中,亦无法运行。

我要指出的是,民主运动不能只是停留在宣传理念的层次上,更重要的,是要以建立民主制度为目标,即完成“硬件”的工作。

在某种意义上讲,设立“硬件”(制度)的工作可能更为重要。雅典人创建了民主制,但缺乏人权观念,以致外邦人、妇女和奴隶没有公民权。美国立国之初,建立的是三权分立的民主政体(硬件),但很多民主的理念并未实现。例如,妇女和黑人没有选举权(超过应有选民的一半),黑奴的基本人权得不到保障。但是,我们决不能以此否认它是民主的政体。中共统治下的中国,妇女和少数民族表面上都有了选举权,但决不能以此否认它是专制制度。权力分散、互相制衡的民主政体(硬件) 确立后,即使某些民主的理念一时不能完全实现,它却给未来实现这些理念,奠定了基础。如同电脑,“民主”“硬件”组装完成后,相容的“民主”“软件”随后

慢些写,是没有关系的。但是,如果组装的是专制“硬件”,写多少民主的“软件 ”也是徒劳。因此,结束中共的一党专制,建立分权制衡的民主政体,是民运的工作重点。

我也要提醒大家,中国的民主政体建立之初,民主理念的实施,可能会有不理想之处。这不用急,应允许有一段时间的软硬件调试期。

十问:请问民主运动追求的自由是什么?

答:谈到自由,人们都会想到“不自由,勿宁死”的名句及“生命诚可贵,爱情价更高,若为自由故,二者皆可抛”的名诗。为了自由,多少人抛弃生命,牺牲爱情,写出了一篇篇可歌可泣的故事。自由,的确是民主运动追求的一项崇高目标。 自由及自由主义的概念似乎一直是讨论不完的问题。在这里,我试图跳出学术

讨论的圈子,把问题简单化,通俗化,将自由大致分为四个方面来讨论。

第一,思想、精神上的自由。第二,言论及表达上的自由。第三,行动上的自由。第四,摆脱义务性约束和既成规范的自由,即争取自由的自由。

先谈思想与精神上的自由。自由是对拘束而言。思想与精神自由,不仅是无拘无束的思想和思考,而且是无忧无虑的思想与思考。问题看来非常简单。其实不然。在中共专制下生活过的人,大都有过这样的经验:虽然你不想说什么,也不想做什么,但是,一旦想到中共整人的残酷,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。其实,中共就是有意在制造这种恐惧感,并利用人们的恐惧感维持其统治。所以,所谓思想与精神自由,首先是免于恐惧的自由。

一九七九年十月三日,我从北京机场出发,负芨留学。一直到飞机起飞,确切一点说,当飞机飞出国界抵达卡拉奇时,我才松了一口气:终于逃出了中共的魔掌

。在此之前,一直有种恐惧感,生怕在最后一刻被没收护照、拖下飞机。后来,我了解到,很多出国的人都有相同的感受。

一九八二年,我发起中国之春民主运动。我一所一所走访美国的大学,发动留学生推动中国的民主化。不少留学生愿意和我交谈,但条件是:只能单独见面。因为,他们担心周围有中共的耳目。你看,即便在海外,人们都感到脱不出中共的魔爪,这种思想上、精神上的恐惧感何其深也!据统计,在中共专政下,中国人精神病的患病率远高于世界的平均值。这是精神和思想上的恐惧导致的后果之一。

民主运动就是要创建一个民主自由的社会,使人们在思想上、精神上享有免于恐惧的自由。

谈到这里,我想到旅居纽约的两个北京人的对话。

甲:美国纽约有什么好,出门担惊受怕的,怕被抢,怕被偷。乙:这是你自找的。

甲:怎么讲?

乙:你可以呆在家里不出门。或干脆搬到乡下小镇去,那里没有偷,没有抢。甲:你在纽约也被偷抢过吗?

乙:有过一次。

甲:那你为什么不搬离纽约呢?

乙:我爱纽约。我在这里有被偷被抢的危险,但这是自己选择的,怪不得别人

。而且,小心一点可以避免。还有,你不觉得吗,这里也含有平等的因素。富人、穷人、当官的、老百姓,走在街上,被抢的机率,被偷的机率,是相等的。说不定

,富人更危险些。

甲:高论!高论!难道你在纽约为的就是享受这种平等吗?

乙:这是负面的平等,还有正面的平等,那就是机会,发达的机会。每个人在这种机会面前也是平等的。那你为什么要呆在纽约呢?为什么不回北京呢?

甲:在北京不如这里自由自在。

乙:对了。在这里,你不见得发达起来。但你会有一种自在的享受。你可以随意想,随便说,随便走。我不否认,你我出门,都怕被偷、怕被抢。但你我避免了一种更大的恐惧:那就是,因言行不慎而半夜警察到你家抓你的恐惧,那就是半路上中共便衣把你带走的恐惧。而且,这种恐惧是你躲不掉的,是不平等的。很多人看过《北京人在纽约》,为什么纽约那么乱,这些北京人还舍不得纽约?他们愿意在纽约艰苦地挣扎,原因之一就是享受这种精神上、思想上免于专制恐惧的自由。

在精神和思想的层面上,还有一种自由,是民主运动所要追求的,那就是免于被洗脑的自由,免于被强行灌输某种意识形态的自由。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还有一条:政府不得制定国教,即不得强行向人们灌输某种意识形态。

大家知道,中共是强行向人民灌输思想和意识形态的,这种灌输从幼儿园就开始了,一直到小学、中学、大学,直至工作、死亡。你不接受这种灌输,就是“反动”,就会遭受政治迫害。它灌输的,是马列毛思想。这是一种“观念暴政”,是 设置“思想牢笼”,是比肉体牢笼更可怕的东西。有人或许会说,现在已经没人相信那一套说教了。言下之意,不必过分理会它。不对!不要小看“思想牢笼”的作用,中共灌输的,不仅仅是意识形态,而且,还有一套思维方式,即斗争哲学和唯物辩证法的思维方式。看看周围的人,包括民运人士,或多或少都受了这种思维模式的影响。斗争式的、对抗式的、非白即黑式的、封闭式的、非理性式的、不信任式的、无神论式的、惟我独尊式的、无游戏规则式的、对人不对事及阶级对立式的思维到处可见。在民运内争中,中共式的“残酷斗争、无情打击”的影子随手可见。所以说,中共统治中国的结果,不仅仅破坏了经济及自然资源,最糟糕的,莫过于对人心的毁坏。而且,毁坏的,不只是一代两代。

因此,我们要建立的民主政体,是一个开放的政体,我们要建立的社会,是一个开放的社会。在这个社会中,人们有选择自己思想和意识形态的自由,即免于被强行灌输一种意识形态和一种思维模式的自由。